青年作家网

首页 > 作家采风 > 正文

叶广芩:艺术的本质是对话

1948年10月出生于北京,满族。国家一级作家,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、陕西省作协副主席,陕西省人大常委会委员、西安市政协委员,被陕西省委、省政府授予“德艺双馨”文艺工作者称号。作品曾获骏马奖、鲁迅文学奖等荣誉。

中国当今文坛,提起“京味文学”,著名作家叶广芩及其作品是无法回避的。作为一位多产而且风格鲜明的作家,叶广芩的作品特别是京味小说创作成就卓著。她继承了以老舍为代表的现代京味文学的精髓,在挖掘京城特有文化底蕴的同时,将京味语言的丰富内涵发扬光大,被评论家称为“老舍之后最重要的京味文学作家”。

巴赫金认为,生活的本质是对话,思想的本质是对话,艺术的本质是对话,语言的本质是对话,人们通过对话来探讨自身存在的本质与方式。叶广芩的作品是她与文学的对话,与家族的对话,与日本的对话,与动物的对话,与自己的对话;读者可以通过这些作品与作者对话,去感受文学的美与价值,去感受生命的律动。叶广芩的作品集《你找他苍茫大地无踪影》正是基于这一脉络,选取叶广芩40年来创作的11篇经典中短篇小说,勾勒出她完整的创作轨迹。读者能从这些各具代表性的作品背后,一窥她丰富的人生经历和超常的创作能力。

与家族对话

叶广芩祖籍北京,20岁之前的京城生活,给她后来以家族故事为主的京味小说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。32岁时,还在当护士的叶广芩看到病人们读小说时涕泪交流,为了证明她自己也能写小说,就用值夜班时间写出了第一篇小说并发表。然后是16年的文学沉寂。20世纪90年代中期,48岁的叶广芩进入文联专职从事写作后,才开启了她的职业创作生涯。

那之后,叶广芩的文学创作迎来了爆发期,短短几年时间陆续创作了多部书写家族兴衰命运的小说。在这些作品中,叶广芩不管是书写个体生命的酸甜苦辣,还是写整个家族的兴衰命运,都与她所经历的时代、事件相呼应,正如作者在回忆中所说:“我自己从小生活在市民社会,接触的大多是普通百姓,经历了中国社会的风云动荡,遍尝生活的苦甜酸辣。”

身为皇族后裔的叶广芩,经历了没落家族的命运困窘,生活反差是巨大的。但蕴藏于血脉之中的贵族意识与现实条件下的平民生活经历,使她总能用平和淡然的语气描写京城,用充满仁爱和理解的笔触刻画故事人物的悲欢离合。其家族小说对满族礼仪、风俗、饮食、服饰、娱乐的描写,对老北京街头巷尾风情的采撷,使她的作品有一种独特的气质。这种气质,不论是从《梦也何曾到谢桥》《谁翻乐府凄迷曲》等“采桑子”系列小说,还是从《豆汁记》等京剧系列小说中,都能强烈地感受到她“贵胄笔墨”下“平民生活”的书写。正因于此,她的家族小说有了京城文化所赋予的厚重与深度,散发出文学的高贵精神与人性关怀。

与自然对话

52岁时,叶广芩暂停家族文学的创作,主动到陕西周至县挂职,去寻找新的创作灵感,并且一待就是9年。这段时间,她将视野投向了农村、投向了更深厚的秦岭腹地,以亲历者的视角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。挂职采风的耳闻目睹和亲身经历都被她写进了小说,而后诞生了多部关注环保与生态的动物题材小说,以及《对你大爷有意见》等充满秦岭当地农村特色的小说。

叶广芩这一时期的小说创作,融入了她对环境保护、人类与动物和谐共处等问题的深层思考。与家族小说故事发生在城市的开放环境中不同,叶广芩的动物题材小说的背景通常是秦岭深处的某个山村,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。在没有外界打搅或者外来者“入侵”时,这种小环境始终维持在一种平衡、自然的状态之中,人们遵循着传统而古老的法则,与周围的一切生灵和谐相生。

这些故事中的动物形象通常充满灵性,并被赋予一个和人类一样的名字。然而,这些动物与人类最后几乎成了不可调和的对立双方,故事最后也多以悲剧的结局收场。《长虫二颤》中蝮蛇被捕蛇商人老佘斩断,但大蛇也对他进行了报复,“被老佘砍下的蛇头,牢牢地咬住了老佘的脚背,再不撒嘴……”《黑鱼千岁》中,儒为了向村人炫耀捕鱼技巧,满足自己贪婪的占有欲和虚荣心而涉险猎取第二条黑鱼,黑鱼展开复仇并最终与儒同归于尽。《猴子村长》中,被侯家坪村人捕获的金丝猴或不愿为囚徒,或自杀或绝食,最后死伤惨重,村长长社也因此被警察带走……对人与自然环境的敬畏,对人性的批判与反思,成为叶广芩生态书写的重要内容之一。作品内蕴悲悯情怀的自然展露,对自然和生物的敬畏之心,无疑对人与自然该如何和谐共处做出了深刻诠释。这种生态环保意识,在今天也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。

与异国文化对话

一名成熟的作家,其创作通常会随着自身体悟和阅历的增长而不断精进,叶广芩也同样如此。20世纪90年代初留学日本的经历,给叶广芩的创作提供了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,其作品题材不再局限于国内这片空间。正如她所说:“我到国外去留学,那完全陌生的领域又使我与中国文化彻底拉开了距离,从另一个角度来审视我们的民族与文化,这些无异于给我开辟了一个更为广阔的视野。”

《乌鸦卡拉斯》这部小说取材于叶广芩旅居日本经历的趣事,是作者反映异域文化差异与文化冲击的代表作。在现代中国民间,乌鸦全身黑丑,被认为是不吉利的鸟类,叫声如同报丧,被当作厄运的征兆;而在日本当地,乌鸦受到国民的尊重,在城市享受至高的市民礼遇。日本人将乌鸦看作身边的友好邻居、平等的生命体,体现的是和谐的生态意识和文明程度。但如果只将这部作品当作一部描写人与自然生态关系的小说,则容易忽略叶广芩作为一个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的异乡人,在日本经历不同文化、习俗冲突时,以超乎中国传统思维眼光重新审视自我、观照自我,反映自身乃至全人类生存状态的书写。而这,正是作者一系列有关“日本故事”题材作品的文学价值所在。

叶广芩不论是书写故乡北京,还是深入秦岭深处书写人与自然的关系,或者以亲历者的视角审视人类在不同文化中的生存状态的作品,都是她在多地辗转行走与对话中,对不同人生经历的现实观照。这些,无疑都是生活的磨炼和经历给予叶广芩的一种馈赠,给她的文学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与素材。